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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兰·科本《无处藏身》连载【更新第四章】
 作者:老蔡打开老蔡的博客  人气: 3527  发表于: 10年12月01日20点3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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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我知道,一旦打开那道红门,我的生活将从此毁灭。
  是的,尽管这听上去有些耸人听闻,充满不祥之兆,尽管那道红门看上去没有什么险恶之处,但我并没有夸张。实际上,那道木头门只是有点非同寻常,由四块嵌板组成,是那种你能在百分之八九十的城郊房屋前面看到的大门,油漆已经褪色,还有一个几乎从来没有人用过的齐胸高的门环,以及一个人造黄铜圆形门把。
  但当我向它走去时,只有一盏遥远的街灯照着我脚下的路,那个黑洞洞的开口仿佛一张漆黑的大嘴,随时准备将我囫囵生吞下去。我无法摆脱那种厄运当头的感觉。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仿佛我不是走在一条有些小裂痕的人行道上,而是踩在还没干的水泥路上。我的身体已经显露出危险迫近的所有典型征兆:脊背是不是凉飕飕的?是。手臂上的汗毛是不是竖起来了?没错。脖子下端在刺痛吗?是的。头皮好像也在发麻?对。
  那座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希娜这样警告过我。这座建筑好像有点太俗套,没什么特色。但不知怎么回事,它让我不安。这座房子坐落在那条死胡同的尽头,虎视眈眈地盘坐在黑暗中,仿佛在阻拦入侵者的进入。
  我不喜欢它。
  我不喜欢这座房子的一切,但我别无选择。希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比赛刚刚结束。我是市中区那个四年级纽瓦克比迪篮球队的教练。我队里的所有孩子都像我一样,是寄养教育的产物(我们自称“无家长”,这是“无爸爸妈妈”的简称。--充满怨恨的幽默)。上半场只剩最后两分钟时,我们才设法得了六分。我们这些无家长的人在球场上和生活中都一样,在压力下状况不佳。
  希娜打来电话时,我正把我那些小篮球运动员们集合起来,准备对他们进行赛后的训话,鼓舞他们的士气。这个过程通常包括向他们灌输一些可以改变生活态度的理念,诸如“你们尽了最大努力”、“我们下次一定会赢”等,或者告诉他们“别忘了下个星期四还有比赛”。训话总是以击掌结束,然后我们用呼喊的方式说出“防守”这两个字,我猜是因为我们当天不用再比赛的原因。
  “是丹吗?”
  “哪位?”
  “我是希娜,请来一下。”
  她的声音在颤抖。因此,我解散篮球队,跳进汽车。现在,我到了这里。我甚至没时间淋浴。臭汗的气味已经和恐惧的气息混和在一起。我放慢脚步。
  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也许我至少应该先淋浴,我不淋浴时状态始终不佳。但是,希娜一直就很固执。而且今天她是恳求我来,让我赶在没有人回家的时候来。因此,我来了。我的灰色T恤被汗浸湿了,看上去黑糊糊的,粘在胸口上。我向那道门走去。
  希娜像我辅导的大多数少年一样,问题很严重,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拉响了警铃。我不喜欢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仿佛这次见面会很不妙。我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远处的城郊夜幕下有一些生活的迹象--房子里有灯光、电视机在闪烁,也可能是电脑显示屏,车库门是打开的。但这条死胡同里却什么都没有,听不到一点声音,看不到一丝动静,到处黑沉沉、静悄悄的。
  我的手机振动起来,吓得我差点灵魂出窍。我还以为是希娜打来的。但不是,是我的前妻詹娜。我按下接听键。“嗨。”
  “能帮个忙吗?”她问。
  “我现在有点忙。”
  “我需要找个人明天晚上帮我照看孩子。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谢莉带来。”
  “谢莉和我在闹矛盾。”我说。
  “又闹矛盾了?但她是个非常好的女人,很适合你。”
  “我总是守不住非常好的女人。”
  “我还不了解你吗。”
  我可爱的前妻詹娜已经再婚八年了,新丈夫叫诺埃尔·惠勒,是个备受尊重的外科医生。诺埃尔在那个青少年活动中心帮我从事志愿者工作。我喜欢诺埃尔,他也喜欢我。他和其前妻有一个女儿,和詹娜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叫卡丽,我是卡丽的教父。两个孩子都叫我丹叔叔,我经常照看她们。
  我知道,这些听上去都很文明,仿佛我是个盲目乐观的人,但事实确实如此,我的生活很简单。我没有其他亲人,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因此我最亲的亲人就是前妻了。我辅导的那些孩子就是我的生命,我为他们辩护,试图帮助和保护他们。可是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起了一丁点儿作用。
  詹娜说:“丹,怎么样?”
  “我会去的。”我对她说。
  “六点半,你是最棒的。”
  詹娜在话筒中吻了我一下,就把电话挂断了。我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回想起我们结婚那天。我结婚是错误的。或许我与人太接近都是错误的,但我无法自持。有人认为爱情是场闹剧,我也可以像哲学家那样说,即使爱过又失败,也比从来没爱过要好。但我不认为这适合于我的状况。人类天生就喜欢犯同样的错误,即使在我们变得更明智之后也同样如此。我的情况就是这样,一个可怜的孤儿,含辛茹苦成为一所美国常春藤联盟大学的尖子生,但从来没有真正摆脱过自卑。我情感脆弱,但也想让自己生活中有一个人。可惜,那不是我的命运。我是个命中注定要孤独一生的人。 
  “丹,我们是进化的垃圾……”
  这是我最喜欢的寄养“父亲”教我的。他是个大学教授,喜欢进行哲学辩论。
  “丹,你想想,在整个人类历史中,最强壮最聪明的人都做过什么?他们打仗。这种情况到上个世纪才结束。在那以前,我们把绝对顶呱呱的人送上前线。因此,当最优秀的人在遥远的战场上送命的时候,谁留在后方生存繁衍?是瘸子、老弱病残、胆小鬼。简而言之,是最不重要的人。所以,丹,我们都是进化的副产品。数千年来这种进化已经将最辉煌的东西全部除掉,剩下的都是废料。所以,我们都是垃圾,是数个世纪不良繁殖的最差残留物。”
  我没去扣那个门环,而是轻轻用指关节敲门。门裂开一道缝,我刚才没意识到它是半开着的。
  我不喜欢这点,这里有很多我不喜欢的地方。
  小时候,我看过许多恐怖电影。这很奇怪,因为我讨厌它们。我讨厌看到那些东西向我扑过来,而且我无法忍受电影中的血腥场面。但我仍然要看那些电影,对女主角那些可以预见的愚蠢行为着迷。此刻,那些情景就在我脑海里重现:低能的女主角敲门,门打开一点,你尖叫起来:“快跑,中看不中用的笨女人!”但她就是不跑,你不明白是为什么。两分钟之后,杀手已经砸烂她的头盖骨,正在大声咀嚼她的脑髓。
  我应该拔腿就跑。
  事实上,我是想跑的。但我又想到了希娜的电话,想到她说的那些话,想到她颤抖的声音。我叹息一声,把脸凑到门缝中,偷偷向大厅看去。
  一片漆黑。
  神秘诡异。
  “希娜?”
  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我也许没期待现在就听到回答。那将是下一步的事,对吗?果然没有回答。我把门推开一点,试探性地上前一步……
  “丹?我在后面。进来。”
  那个声音含糊不清,好像很遥远。我也不喜欢这点,但我现在已经不可能退出去了。我在生活中的让步行为已经让我付出了太大的代价。我不再犹豫。我知道现在必须怎么办。
  我打开门,走进去,并随手关上门。
  如果换成其他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带枪或者其他武器。我也想过,但那不是我的风格。现在担心这点已经为时已晚。没有人在家。希娜告诉过我。如果有人在,那好,到时候我知道该如何处理。
  “希娜?”
  “到娱乐室去,我马上就过来。”
  那声音听上去……别胡思乱想。我看到大厅那头有灯光,就向那边走去。现在,我听到声音了。我停下脚步,凝神静听。听上去是水声。也许她在淋浴。
  “希娜?”
  “在穿衣服,马上就出来。”
  我走进那个灯光昏暗的娱乐室,看到一个调光开关,心里犹豫否应该把灯光调亮一些,但最终决定不去管它。我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室内的光线。这个房间里贴着劣质木头墙板,看上去像是用乙烯材料做成的,一点没有家用木料的感觉。墙上有两幅小丑画像,是那种你可能在特别俗气的汽车旅馆现场旧货出售市场上看到的画,画上的小丑面色忧愁,领口别着巨大的花。吧台上有一瓶巨大的杂牌伏特加,瓶口敞开着。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
  “希娜?”我喊道。
  没有回答。我站在那里,凝神会不会再听到说话声。没听到。
  我开始向屋后走,向发出淋浴水声的地方走去。
  “我马上出来。”那个声音在说。我停下脚步,感到一股寒意。因为我现在离那声音更近了,听得也更清楚了,心中顿时产生了疑虑:
  因为那声音听上去根本不像希娜。
  三种情绪突然向我袭来。一,惊恐。这不是希娜。马上跑出这座房子;二,好奇。如果这不是希娜,那究竟是谁?这是怎么回事?三,还是惊恐。打电话的是希娜。如果这人不是希娜,她出什么事了?
  我现在不能就这么跑出去。
  我又上前一步。一切就在这时发生了,一盏聚光灯照在我脸上,晃得我眼花缭乱,我踉跄后退几步,用手捂住脸。
  “丹·默瑟。”
  我眨眨眼睛。是女人的声音,很专业,语调深沉。奇怪,听上去怎么有点熟悉。
  “谁在那里?”
  突然,我发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一个男人扛着摄像机,另一个男人拿着个看上去像悬挂式麦克风的东西。还有那个声音熟悉的女人,相貌出众,栗黄色头发,穿着职业装。
  “这是‘目击证人新闻’栏目,我是主持人温迪·泰纳斯。你为什么在这里,丹?”
  我张开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我在电视新闻杂志上看到过这个女人……
  “丹,你为什么以色情的方式在网上和一名十二岁的女孩聊天?我们有你和她的聊天记录。”
  ……是那个设下陷阱并当场抓获恋童癖者,然后向全世界曝光的栏目。
  “你是来这里和这个十二岁的女孩发生性关系的吗?”
  眼前发生的一切犹如当头一棒,让我寒彻骨髓。其他人蜂拥进来。也许是制片人。又来了一个摄像师。还有两名警察。摄像机越来越近。灯光越来越亮。汗珠从我额头上冒出来,我说话结巴起来,开始否认。
  但一切已经完了。
  两天后,那个节目在电视上播出。全世界都看到了。
  正如我向那道门走去时好像就知道的那样:丹·默瑟的生活从此毁灭。


  马西娅·麦克维德刚看到女儿的空床时,心里并没感到惊慌。后来她才惊慌起来。
  她六点就醒了,这在星期六早上是有点早,但她感觉好极了。和她厮守了二十年的丈夫特德睡在她旁边,脸朝下,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腰。特德睡觉时喜欢穿着衬衫,但不穿内裤,腰部以下赤裸。他总是傻笑着说:“让我的小弟弟有地方漫游。”而马西娅总是学着十几岁的女儿那样,用唱歌般的声音说“T-M-I”注:TOO MUCH INFORMATION标准的美国口语,意思是“听够了。”
  马西娅从丈夫臂弯中溜出来,向厨房走去。她用那个新的单杯咖啡机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特德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男孩子把它们当玩具--但这台小机器还真的有点用。你把咖啡壶拿过来,放到机器里,转眼之间,咖啡就好了。没有显示屏,没有点触板,不用接电源。马西娅喜欢这个小东西。
  他们最近才把房子扩建了一下,增加了一个卧室、一个浴室,厨房也被扩大了一点,用玻璃隔出一个小隔间,可以在里面沐浴清晨的阳光。因此,这个厨房的小隔间成了马西娅在这座房子中最喜欢的地方。她把咖啡和报纸拿进小隔间,盘腿坐在鸭绒垫子上。
  简直就是个小天堂。
  她悠闲地浏览报纸,小口呷着咖啡,再过一会儿,她就必须去检查孩子们的日程表了。瑞安是她那个上三年级的小儿子,上午八点要参加篮球比赛。特德是教练。他的队已经连续两个赛季没赢过一场了。
  “你的队伍为什么从来不赢?”马西娅曾经问他。
  “我挑选队员的标准有两个。”
  “哪两个?”
  “父亲是否够英俊,母亲是否够性感。”
  她还开玩笑地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如果马西娅没有看到过赛场边上那些母亲们,也许真的会有些担心,但她心里很清楚,特德是在开玩笑。特德其实是个很棒的教练,倒不是说他的战术有多高明,但他擅长管理那些男孩子们。他们都爱他,爱他缺乏竞争性,因此那些甚至最没运动天赋,通常灰心丧气,不出一个赛季便退出的运动员,也会每周都来参加训练。特德甚至把邦·乔维(Bon Jovi)注:美国当代摇滚歌手,后组建同名乐队的歌《输也有理由》带去训练场,让每个孩子听。只要进球,孩子们都会大笑欢呼。如果你是三年级学生,就应该这样。
  马西娅十三岁的女儿帕特里夏要参加新生剧的预演,是音乐剧《悲惨世界》(Les Miserable)的删节版。尽管她的戏份不多,但好像仍然很忙的样子。她的大女儿海蕾是高四学生,正在对女子长曲棍球队进行“队长训练”。队长训练是非正式的,是一种让选手渐渐达到高中运动标准的早期训练方式。简而言之,没有教练,一点不正式,只是一种随意的聚会,也可以美其名曰为临时拼凑的比赛,由队长组织。
  马西娅像大多数住在富庶城郊的父母一样,对运动是爱恨交加。她知道这种矛盾的相对长期性,但仍然设法去适应现状。
  她只需要半小时宁静的时间调整自己,就可以开始新的一天。
  她喝完第一杯咖啡,给自己煮了第二杯,看起报纸的“时尚”版。房子里仍然静悄悄的。她走上楼去看孩子们。瑞安侧身躺着,脸冲着门,让妈妈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张酷似父亲的脸。
  帕特里夏的房间就在隔壁。她也还在睡。
  “宝贝?”
  帕特里夏动了一下,可能还嘟哝了一声。她的房间和瑞安的一样,乱糟糟的,好像有人在抽屉里放了炸药,把它们统统炸开了。有些衣服躺在地板上,其他的或者挂在半空中,或者悬吊在大衣柜上,就像法国大革命前夕倒在路障上的人们身上的衣物一般。
  “帕特里夏?再过一个小时,预演就开始了。”
  “我起来了。”她嘟哝道,但听声音显然不像是已经起来了。马西娅走到下一个房间,海蕾的房间,迅速伸头看了一眼。
  床是空的。
  而且整整齐齐。但这不足为奇。海蕾的房间不像弟弟妹妹的,这里总是干净整齐,井井有条,可以当家具商店的展览室。地板上没有衣服,每个抽屉都关得很严实。那些奖品--有许多--都完美地排列在四个架子上。第四个架子是特德最近才装上的,因为海蕾的队在弗兰柯林湖赢得了假期锦标赛冠军。海蕾还不辞辛苦地把奖品平均摆放在四个架子上,不想让新架子上只有一个奖品。马西娅不是很清楚这是为什么,部分原因可能是海蕾不想让外人看出她好像在等着更多奖品到来,但更可能是因为她历来讨厌凌乱。她让每个奖品与其他奖品之间的距离都相等,如果需要摆放更多的奖品,她便缩短它们之间的距离,从相隔三英寸,到两英寸,再到一英寸。海蕾喜欢保持平衡。她是个好女孩,有抱负,自觉做家庭作业,竞争心理很强,从不想让别人对她有不好的看法。尽管这是件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但其中也存在着“慢性紧张”的问题,性质类似强迫症,这让马西娅有点担心。
  马西娅不知道海蕾昨晚什么时候回的家。她和特德已经不再给海蕾规定作息时间,因为从来就没有这种必要。海蕾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孩子,已经上高中四年级,从没利用过父母对她的放任。马西娅昨晚很疲倦,十点钟就上床睡觉了。特德很快就跟着她上床了。
  马西娅不打算深究海蕾的事,准备继续向前走,但不知何故又突然决定收集一缸脏衣物。于是,她向海蕾的浴室走去。那两个小一些的孩子,瑞安和帕特里夏,都认定把脏衣物放进有盖的大篮子不如直接扔到地板上来得痛快,或者说,他们宁愿扔到任何地方,就是不放进那个有盖的大篮子里。但海蕾总是老老实实地每晚都把当天穿过的脏衣物放进有盖的大篮子里。正因为如此,马西娅才开始感到胸口堵上了一块小石头。
  因为篮子里没有衣服。
  当她检查海蕾的牙刷、洗脸台和淋浴间时,胸口那块石头开始变大。
  到处都是干干的。
  她大声呼喊特德,并试图掩饰声音中的惊恐,那块石头继续变大;他们开车到队长训练地,发现海蕾根本没去过那里,石头继续变大;她给海蕾的朋友们打电话,特德群发邮件,但没有人知道海蕾在哪里,石头继续变大;四十八小时之后,FBI到来,石头继续变大;一个星期过去了,海蕾仍然杳无音讯,那块石头继续变大。
  她好像被地球囫囵吞了下去。
  一个月过去了,什么消息也没有。两个月过去了,仍然音讯全无。然后,在第三个月,终于有消息了。那块已经在马西娅胸中扎根,让她无法呼吸,夜不能寐的石头终于不再继续变大。


  【未完待续】


[此贴被老蔡于2010-12-11 19:49:47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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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蔡』于2010-12-11 19:49:00发表评论:
  • 第四章
      马西娅和特德·麦克维德下午六点到达高中礼堂。因为那句老话说得再好不过了:“生活还得继续”。尽管海蕾现在已经失踪九十三天,但今晚是卡塞尔顿高中版《悲惨世界》的开演仪式,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帕特里夏在剧中担任下列角色:4#旁观者,6#学生,以及那个一直被每个女孩觊觎的2#妓女。当特德在海蕾还没消失时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直对此开玩笑,说他可以自豪地告诉朋友们说他十四岁的女儿将扮演2#妓女。可惜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仿佛是别人在另一片土地上生活过的日子。  他们进去时,礼堂里突然安静下来,谁也不知道当着他们的面该做何反应。马西娅注意到了,但没去理会。  “我去喝点水。”她说。  特德点点头:“我去占座位。”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在自来水前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到了下一个转弯处,她向左转。走道那头,有个大楼管理员在拖地。他头上戴着耳机,脑袋随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歌声轻轻晃动着,即使他注意到她了,也没从脸上表现出来。  马西娅开始爬楼梯,向二楼走去。这层楼的灯光更暗,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楼里回响,而白天这里却是充满活力,没有比夜间的学校走廊更不真实、更沉闷空洞的地方了。  马西娅回头看看,没看到任何人,便加快脚步向心目中的目的地走去。  卡塞尔顿高中很大,四个年级约有学生两千人。这幢楼有四层,而且与许多人口不断增长的镇上的高中一样,它最后也变得更像一系列拼凑起来的附加建筑,而不像一座独立的建筑了。那些新近才在这座曾经那么漂亮的砖房上附加的建筑,表明学校的管理者们更感兴趣的是实用而不是风格。从外观上看去,这房子就是一个混杂的怪物,看上去更像孩子用木块、垒高拼装玩具和林肯积木搭建的东西。  昨天晚上,在她家那令人恐慌的寂静中,她那个模范丈夫特德笑了。这是九十三天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大笑,那声音听上去真令人讨厌,但特德几乎立即就不笑了,哽咽着闭上嘴,然后低声抽泣起来。马西娅很想伸手抚摸他,说点什么话安慰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但她就是做不到。  从外表上看来,她的另两个孩子帕特里夏和瑞安已经接受了海蕾失踪的现实,但孩子总是比成人更容易适应。马西娅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身上,更加关心和爱护他们,但同样做不到。有些人可能认为这是因为她受到的伤害太大的缘故,但那只是部分原因,还有更多的原因。她之所以忽略帕特里夏和瑞安,是因为她现在只担心海蕾,唯一关心的是怎样才能把她找回家。然后,在那之后,她会补偿另外两个孩子。  马西娅自己的姐姐,纽约长岛北岸那个自以为无所不知的梅里莉竟然还敢说:“你得把注意力集中到你丈夫和其他孩子身上,不要沉湎在过去。”她说出“沉湎”这两个字时,马西娅很想揍她的脸,让她闭嘴,回去把自己那该死的家管好。她还很想告诉姐姐,她儿子格雷格正在吸毒,她丈夫哈尔有外遇。她很想说:梅里莉,帕特里夏和瑞安有希望从这件事中走出来,但你知道那希望是什么吗?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妈妈一天唠叨瑞安的长曲棍球棒袋是不是好用,帕特里夏的服装是不是正确的灰色。不,只有一件事能让他们的生活完全恢复正常,那就是把他们的姐姐带回家。  当那一刻来到的时候,也只有那一刻来到的时候,其他的人才有机会重生。  但悲哀的事实是,马西娅好像不是一天都在寻找海蕾。她试过那样做,但一种令人讨厌的疲惫感总是会爬上心头。马西娅早上想待在床上,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即使现在走廊上的这次奇特追寻,也让她觉得很困难。  九十三天已经过去了。  马西娅已经能看到海蕾的存物柜就在前头。她失踪之后几天,一些朋友开始把那个金属表面装饰得像个路边的圣物箱,就是那种有人死于车祸时人们在路边设立的纪念箱。上面有照片、枯萎的鲜花、十字和寄语。“海蕾,回家!”“我们想念你!”“我们会等你!”“我们爱你!”  马西娅停下脚步,盯着女儿的存物柜,伸手抚摸那个组合锁,想象海蕾一定无数次做过同样的事:把书拿出来,把背包扔到柜子底上,挂上大衣,和朋友聊天,讨论长曲棍球或男孩喜欢什么等。  走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她转过身,看到校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卡塞尔顿高中校长皮特·泽彻尔和一对夫妇一起走出来。马西娅估计是家长,但她不认识他们。他们都没说话。皮特·泽彻尔伸出手,但没有一个家长去握那只手。他们都转过身,快步向楼梯走去。皮特·泽彻尔目送他们离开,摇摇头,把头转向存物柜这边。  他看到她了。“马西娅,你怎么在这里?”  “皮特,你好。”  皮特·泽彻尔是位好校长,非常容易相处。如果遇到对孩子最有利的事,他还愿意打破规矩,或者解雇教师。皮特就是在卡塞尔顿长大的,上的就是这所高中,当他在这里找到校长的工作时,他的人生梦想就实现了。  他向她走过来。“我没有打扰你吧?”  “当然没有。”马西娅挤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想逃避一会儿那些目光。”  “我看过彩排了。”皮特说,“帕特里夏棒极了。”  “听到你这么说真高兴。”  他点点头。他们俩都看着存物柜。马西娅看到一张汽车贴纸,上面写着“卡塞尔顿长曲棍球队”,还划了两个互相交叉的钩。她的汽车后窗上也有一张这样的贴纸。  “那两位家长遇到什么问题了?”她问。  皮特微微一笑,说:“保密。”  “哦。”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种假设。”  她等着。  “你上高中的时候,喝过酒吗?”他问。  “我是那种好女孩,”马西娅说,心里很想补充说这像海蕾,“不过,是的,我们会偷偷喝啤酒。”  “你们怎样弄到它们?”  “你说啤酒吗?我的邻居有个叔叔经营着一家卖酒的商店。你呢?”  “我有个看上去很成熟的朋友叫迈克尔·温德,”皮特说,“你知道的,就是那种类型的人,六年级就开始刮胡子。他去买酒,不过现在这行不通了,人人都有身份证。”  “这与你的假设有什么关系?”  “人们都认为今天的孩子是用假身份证弄到酒的,有些这样的例子。不过我上任以来,最多只没收过五次身份证,但现在酗酒的问题仍然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严重。”  “那孩子们是怎样弄到酒的?”  皮特看着那对夫妇刚才站立的地方:“从父母那里。”  “孩子从父母的酒柜里偷酒?”  “我猜是的。假设刚才和我谈话的那两个人是米尔纳夫妇,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男的在城里卖保险,女的在格伦罗克市开了个小商店。他们有四个孩子,两个在上高中,最大的在棒球队。”  “然后呢?”  “然后,一个星期五晚上,这两个好心肠的父母就买了一小桶酒,在他们家的地下室里为棒球队举行了一个派对。两个男孩喝醉了酒,向另一个孩子家扔鸡蛋,一个男孩醉得差点洗胃。”  “等等。你说是父母买的酒?”  皮特点点头。  “刚才你们见面就是说这件事?”  “对。”  “他们是怎样为自己辩护的?”  “他们说的是我听到过最多的借口:嘿,反正孩子都要喝酒,还不如让他们在安全环境中喝。米尔纳夫妇不想让孩子们去纽约市或者其他不安全的地方,害怕他们喝酒之后还会开车,因此,他们干脆让孩子在地下室里喝酒,觉得孩子们在那里会有所收敛,不会惹出太大的麻烦。”  “也有一定道理。”  “你会这样做吗?”他问。  马西娅想了想:“不会。但去年,我们带海蕾和她的一位朋友去了意大利的托斯卡,我们让她们在葡萄园里喝葡萄酒,那是错误的吗?”  “那不违反意大利法律。”  “皮特,这好像是一条不错的界限。”  “那么,你不认为这些父母的行为是错误的?”  “我认为他们是绝对错误的,”马西娅说,“他们的借口也毫无道理。给孩子买酒?这根本不是为了保证孩子的安全,而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很酷、大受欢迎的父母。他们想先和孩子做朋友,然后再履行父母的职责。”  “同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马西娅转头看着存物柜说,“我有什么资格忠告父母?”  一阵沉默。  “皮特?”  “嗯?”  “他们是怎样说的?”  “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不,你明白。他们--无论老师还是学生--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认为海蕾是被诱拐的还是离家出走?”  又一阵沉默,她能看出他在想如何回答。  “皮特,不要瞒我,也请你别幽默我。”  “我不会的。”  “那他们是怎样说的?”  “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凭感觉往前走。”  “我理解。”  走廊上现在已经贴了不少海报,那场正式演出很快就要开始了,还有毕业典礼。皮特·泽彻尔的目光又回到海蕾的存物柜上,马西娅跟随着她的目光,看到一张照片,突然愣住了。除了她以外,他们全家人都在上面--特德、海蕾、帕特里夏和瑞安,他们在迪斯尼乐园。和米老鼠站在一起。这张照片是海蕾失踪前三个星期,全家一起去度假时,马西娅用海蕾的iPhone拍的,还有粉红色的边框,贴在紫色鲜花贴纸上。警察已经对那次度假的全过程做了大概调查,想看看她是否在度假时认识了什么人,那人跟踪她回到卡塞尔顿,但没有任何结果。但是,马西娅清楚地记得,海蕾在那里时非常开心,毫无压力,每个人都像孩子似的玩了几天。这张照片是即兴拍的。要和米老鼠拍照,通常要排半小时队,小孩子们都拿着“亲笔签名簿”等着米老鼠给他们签名盖章,但海蕾注意到,艾波卡特主题公园这只特别的米老鼠前面没有排起长队,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拉着弟弟妹妹说:“走!我们拍张快照!”马西娅坚持要当摄影师。她还记得,当她的全家人,她的整个世界,聚集到米老鼠周围时,她心底荡起一阵幸福的涟漪。现在,她看着这张照片,又回想起那个完美的瞬间,凝视着海蕾那令人心碎的笑容。  “我们以为我们了解孩子,”皮特·泽彻尔说,“但他们都有秘密。”  “甚至海蕾也有?”  皮特摊开手:“看看这排存物柜。我知道,这听上去好像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但每个孩子都有梦想和期望,都要经历一个艰难、疯狂的时期。青春期就是场战争,充满了各种想象的和真实的压力,社会的、学业的、运动的压力。而且,他们一直都在变,荷尔蒙紊乱。所有这些存物柜,所有这些烦躁不安的人每天七个小时被困在这地方。我学的是自然科学。每次我来这里,我都会把这些存物柜想象成实验室中被困在高热下的分子,想象它们需要怎样逃出来。”  马西娅说:“这么说来,你认为海蕾是离家出走的?”  皮特·泽彻尔的眼睛一直看着那张迪斯尼乐园的照片。他好像也把目光集中在海蕾那令人心碎的笑容上,然后,他转过头去,马西娅看到他眼中有泪光。  “不,马西娅,我不认为她是离家出走的。我想,她遇到什么事了,是坏事。”
    【未完待续】
  • 天一聿姝』于2010-12-8 10:33:00发表评论:
  • 来顶一下,正在看第一章
  • 老蔡』于2010-12-7 23:43:00发表评论:
  • 第三章
      格蕾丝现在还不能报警,可是她也无法入睡。  计算机仍然开着,屏保是去年在迪斯尼乐园拍的一张全家照,四人在爱普卡中心与古菲狗的合影。杰克戴着米老鼠的大耳朵,笑得十分灿烂,她的笑含蓄得多。当时她觉得戴那样的玩意儿挺无聊,可她的反应让杰克更加起劲。她碰了碰鼠标--它也叫“鼠”--家人的图像消失了。  格蕾丝点击一个新的图示,Adobe Photoshop打开了那张奇怪的照片。格蕾丝对着那五个孩子的面孔凝视了几分钟,寻找着--她也不知道寻找些什么,或许是想找到些线索吧,然而一无所获。她框出包含着每一张面孔的一块图像,放大至约四英寸乘四英寸大小,这是极限,如果继续放大,图像就会变得模糊,难以辨认。彩色打印机里装着质量上乘的纸,于是她将图像打印出来,抓起剪刀开始工作。  很快她就有了五个单独的头像,每一个对应着照片上的一个人。她又仔细研究起他们来,这一次特别注意杰克身边的金发女孩。她很漂亮,有着邻家女孩般的清纯面容和长长的淡黄色秀发。这个年轻女孩眼睛看着杰克,目光中包含深意,格蕾丝感受到一阵冲击,是什么呢?嫉妒?多么奇怪。这个女孩是谁?显然是他的前任女友--一个杰克从来没有提起过的女友,但那又怎么样呢?格蕾丝有自己的过去,杰克也一样,为什么要为这张照片上的目光而困扰呢?  现在该怎么办?  只有等杰克回来,等他回来后向他索要答案。  但是她想知道什么事的答案呢?  再回头仔细想一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张老照片突然出现在她的照片袋里,照片上可能是杰克,这确实很奇怪,而那个金发女孩被画掉的样子,甚至有点令人毛骨悚然。然后,杰克没有打招呼就在夜里离开了家,究竟是为了什么样的大事?可能是照片令他不安,他关掉手机,也许现在正在一个酒吧里,或者在丹的家里。也许,整件事只是一个奇怪的玩笑。  是的,格蕾丝,一定是这样,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格蕾丝独自坐着,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计算机显示屏散发出一些光亮。她试着给这件事找出一些合理的解释,可她很快就放弃了,因为她意识到这只会让她更加害怕。  格蕾丝用鼠标在那个热切地盯着她丈夫的年轻女孩的脸上点了点,把她放大,以便看得更清楚。她凝视着那张脸,深深凝视着,一阵恐惧令她头皮发麻。格蕾丝一动不动,继续看着那个女孩的脸,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虽然她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以及为了什么,但她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她曾经见到过这个年轻女孩。
    【未完待续】
  • 老蔡』于2010-12-4 23:25:00发表评论:
  • 第二章
      很多人喜欢在网上寻找约会对象,而艾力克·吴不同,他在网上寻找受害者。  他编造了七个不同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在网上申请了七个不同的账号,每一个账号平均和六个人保持e-mail联系,其中三个账号的聊天对象是任何年龄的普通人,两个账号的聊天对象是五十多岁的单身汉,一个针对男同性恋者,最后一个则锁定认真寻找伴侣的女同性恋者。  只要上线,吴就会和四十甚至五十个人聊天,并慢慢熟悉他们。多数人很谨慎,但是这没关系,艾力克·吴是个有耐心的人,最终他们总会让他了解到足够多的细节,他会根据这些信息决定是否继续与他们保持联系。  开始他只和女人打交道,因为她们最容易受骗,可是他的工作并不是想获得性满足,他逐渐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一个广阔的市场,男人更可能忽视网上的安全问题,至少男人不害怕被强奸。他不害怕喜欢纠缠的人,一个男人越不谨慎,越容易让自己受到攻击。  吴寻找几乎没有什么社会关系的单身人士,如果对方有儿子,予以排除;如果对方和家人住得很近,也予以排除;如果他们有室友,有重要的工作,有很多亲近的朋友,那么,统统排除。吴要的是孤单的人,孤单且与外界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目前,他又增加了一个条件,要离劳森家很近。  他找到了这样一个受害者,弗莱迪·赛克斯。  弗莱迪·赛克斯在新泽西州沃得维克市的一家税务公司工作,今年四十八岁,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根据弗莱迪·赛克斯自己在BiMen。com网站上聊天时所说的,他原先一直照顾母亲,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两年前母亲去世,他继承了位于荷荷卡斯的房子,那里距劳森的住处不足三英里。他在网上的照片是一张头像,看起来似乎是个老实人。他的头发黑似鞋油,很稀少,梳成典型的“地方支持中央”的样式。他的笑容像是被迫的,不自然,仿佛面临威胁时畏缩的样子。  弗莱迪三周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艾尔·辛格的人,他们常常聊天。此人五十六岁,曾在艾克森公司担任经理,现已退休,结婚二十二年之后才发觉自己是“双性恋”。这个自称艾尔·辛格的人说他还爱着自己的妻子,但是她不能理解他对男人和女人的双向需求;他喜欢去欧洲旅行,喜欢品尝美食和观看电视上的体育节目。为了扮演这个辛格,吴附上了一张从基督教青年会的在线目录中下载的照片,相片上的人看上去体格健壮,但又不是非常英俊,因为如果太有吸引力,反倒可能引起弗莱迪的怀疑。让他相信这个伪造的人物的真实性,这是关键。  弗莱迪·赛克斯的邻居基本上都是年轻人,不会注意他的行踪,而且他的房子和同一街区里的其他房子一模一样。吴还注意到,赛克斯的车库门是电子操控的,这样进出车库门可以不必下车,无须担心被人看见,实在太好了。  吴等了十分钟,然后按响门铃。  “是谁?”  “赛克斯先生的邮件。”  “哪里来的?”  弗莱迪·赛克斯没有开门,吴觉得有点奇怪,通常男人们听到有邮件总会毫不怀疑地打开门。这又是他们的一个弱点,是猎捕他们比猎捕女人更容易得手的原因之一,男人往往过于自信。吴弄脏了门上的窥视镜。赛克斯肯定正从窥视孔里打量着他,他会看到一个二十六岁的朝鲜人,穿着松松垮垮的裤子,体形粗短而结实,或许赛克斯还注意到吴带着耳环,并感叹着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又或者他的体形和耳环会让赛克斯兴奋起来,谁知道呢?  “托普菲特巧克力公司。”吴回答。  “不,我的意思是,是谁寄来的?”  吴假装看了一下单据,说道:“辛格先生。”  这句话发生了作用,死锁的门闩打开了。吴盯着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带着微笑的弗莱迪·赛克斯。吴毫不迟疑地开始了行动,他的手如投出的长矛般直射赛克斯的喉咙,宛如鸟儿捕食般又准又狠,弗莱迪倒下了。吴的速度快得惊人,他闪进屋内,掩上了身后的房门。  弗莱迪·赛克斯躺在地上,手握着自己的脖子,他想大声喊叫,可只能发出沙哑而含糊的声音。吴弯下腰,把他翻转过去,让他的肚皮朝下。弗莱迪尽力挣扎,吴不顾他的踢打,掀起猎物的衬衫,熟练地沿着脊骨摸索,直到找到第四和第五椎骨之间的那一点。弗莱迪又踢了几下,吴的食指和拇指像刺刀一样刺进骨头之间,力道之猛,几乎撕裂了皮肤。  弗莱迪顿时变得僵硬。  吴又加大了一点力量,使脊椎面关节半脱位。他的手仍然深深地插在两节椎骨中间,抓紧之后猛地拔了一下,弗莱迪脊骨里什么东西发出“啪”的一声,像一根吉他弦似的折断了。  踢打停止了。  一切动作都停止了。  但弗莱迪·赛克斯还活着。这样最好,吴喜欢这样。原先他会立刻杀死猎物,但是他现在找到了更好的方法。活着,弗莱迪就能给他的老板打电话,说他有事要出去一段时间;活着,他就能提供储蓄卡的密码,吴需要钱的时候可以从自动提款机里提取现金;活着,如果有人打电话,他可以接听。  而且,活着,吴就不必担心他散发出腐臭气味。
      吴堵上弗莱迪的嘴,把他赤身放在浴缸里。他刚才的打击让弗莱迪的脊椎面关节脱离了本来的位置,这样的脊椎骨脱臼比完全切断脊柱造成的伤害更加严重。吴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艺,弗莱迪的腿完全不能动了,他的三角肌或许还有作用,但手和前臂完全失去了功能,不过最重要的一点,他还能自主呼吸。  弗莱迪·赛克斯瘫痪了。  让赛克斯待在浴缸里的目的是使冲洗脏物更加容易。弗莱迪的眼睛睁得太大了点,吴曾经见到过这种表情:那是人处于过度恐惧和死亡之间的时候出现的一种空洞的眼神。  显而易见,无须再把弗莱迪捆起来了。  吴在阴暗的角落里坐着,等待黑夜的降临。他闭上眼睛,让思绪飘远。他们是在仰光的一些监狱里学习如何在绞死犯人时使用脊椎骨折术的,在那里他们学习到怎样选准位置,应该如何施力,打击不同的位置分别会产生什么效果。十三岁到十八岁的这段时间里,吴被召回祖国,在北朝鲜的政治监狱里,他的这项技术得到了进一步的实践,他们用创造性的手段杀死那些国家的敌人,吴徒手处死了很多人。他通过击打巨石来训练自己手掌的力量,而他学习人体解剖学的方式会让多数医科学生羡慕不已,他在真正的人体上练习,技术日臻完美。  就是第四和第五脊椎骨中间的那一点,那是关键。如果高了一点,你会使对方完全瘫痪,从而很快死亡,别说手和腿了--他的内脏器官都会停止工作;如果低了一点,只有双腿会受到影响,手臂还能动弹;如果用力过猛,则可能会完全折断脊柱。这是一项精密的工作,要想做得好,必须多加练习。  吴打开弗莱迪的计算机。他想跟他的名单上那些单身人士保持联系,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需要一个新的住处。把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吴允许自己睡了一会儿,三小时后他醒来,看了看弗莱迪,他的眼睛更加明亮了,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焦点。  当吴的联系人打通他的手机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钟了。  “你住下了吗?”联系人问。  “是的。”  “有情况了。”  吴等着下文。  “我们需要加快点速度,有问题吗?”  “没有。”  “现在就要得到他。”  “什么地方?”  吴静静听着,记下地点。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吴回答。  “艾力克?”  吴等着。  “谢谢你,伙计。”  吴挂上电话,找到车钥匙,开着弗莱迪的本田车飞奔而去。
    【未完待续】
  • 老蔡』于2010-12-4 22:23:00发表评论:
  • 哈哈,我们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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