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刑警小文,趁着这个休息日,又去跟自己的表姐见面了。
表姐是一名推理作家,笔名叫“宅婆子”,跟小文都住在满源县的县城。因此,小文也时常会把一些不算涉密的案子,拿来跟这个表姐讨论。
此时,小文已经跟表姐“宅婆子”各捧一杯茶,在桌前对坐了。于是,小文讲起了就在上星期发生的这么一起案子。
“当时我们的警车开到现场,”小文说,“犯罪嫌疑人已经是尸体了;问题是,法医推算出犯罪嫌疑人的死亡时间,明显要早于其作案的时间——也就是说,从目前证据来看,犯罪嫌疑人在犯案之前就死了。”
“哦?”表姐“宅婆子”的眼睛放光了,“我听听细节。”
“案发地点是咱们满源县的R镇,”小文说,“案发时间是8月14日下午两点多。当时是R镇派出所的几名民警先控制住现场,再联系我们的。当时我们接到通知,从县城开警车出发是下午2点20分,结果这一路又是堵车又是道路施工,我们到R镇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宅婆子”点点头,示意小文继续讲下去。
“到R镇,就是勘查现场和录口供了,” 小文说,“假如这个犯罪嫌疑人不死,那当场就可以按照最简单的强奸幼女未遂案来结案了。”
“法医推算出犯罪嫌疑人的死亡时间是8月13日晚上11点到8月14日上午11点之间,” 小文继续说着,“可是,这个犯罪嫌疑人直到8月14日下午两点多还能动,还要侵犯幼女呢,难道这个受害幼女是让死人给袭击了吗??”
看到“宅婆子”更感兴趣了的样子,小文继续说,“我先说一下现场两名目击证人的情况吧。目击证人是大妈甲和大妈乙;据她俩的口供,她俩结伴采野菜回来,就听见小孩喊救命,上前就看到一个老年男歹徒正要侵犯一个很小的小女孩,当时小女孩那是一边呼救一边还手反抗啊。大妈甲就让大妈乙打110报警,自己正准备冲上去见义勇为,就看到那个男歹徒突然‘嘎嘣’一下就再也不动了,正好这个时候110也打通了,时间是8月14日下午2点8分。然后,R镇派出所的民警大约5分钟之后就赶到了现场,确认了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亡。”
“哦?”这时,“宅婆子”喝了一口茶,突然发问了,“那么,受害人的口供,跟目击证人的口供,有没有矛盾的地方呢?”
“这个受害幼女啊,”小文说,“我们看她身高长相顶多也就五岁,还担心她话都说不利索呢,结果她一开口跟小大人似的,我们才知道她是R镇中心小学的学生,开学就六年级了,年龄是差两个月满11周岁。根据她的口供,她下午快两点钟的时候出门散心,就被这个歹徒拦住了,她想跑,结果歹徒抡起马扎凳就把她打倒在地,她趁歹徒一放松,一下就把歹徒手里的马扎凳夺过来了,然后就是滚在地上打起来了,马扎凳也丢了,然后她一边呼救一边还手,然后就看到这两位见义勇为的阿姨来了,与此同时歹徒就突然再也不动了,后来就是警察来了。”
“马扎凳作为物证是没问题的,” 小文说,“当时就丢在旁边,已经检出了受害人的指纹和犯罪嫌疑人的指纹。”
“那,这个受害人的口供,跟目击证人的口供完全没有矛盾点嘛,”这时,“宅婆子”又开口了,“有没有考虑过她们双方作为熟人串供的可能呢?”
“熟人串供的可能性已经排除了,” 小文说,“经过彻底的人际关系排查,只有两位目击证人之间是彼此认识的。至于受害幼女,她跟目击证人确实是素昧平生,毫无交集,根本不认识的。”
“那,有没有可能这个犯罪嫌疑人就是双方共同的熟人呢?”这时,“宅婆子”又发问了,“万一这个幼女与两位大妈,她们在警察来之前已经聊了一些事情,然后她们一起把共同的仇人弄死再串供,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
“这也已经排除了,”小文说,“因为她们同样根本不可能认识这个犯罪嫌疑人啊。要不是发生这起案子,这三方之间根本就扯不上任何关系。”
“那么,这个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有没有疑点?”这时,“宅婆子”又问了。
“没有任何疑点,”小文说,“这具犯罪嫌疑人叫鄂宏群,63岁,无业,持有智力障碍证明,生前经济来源为低保和残疾人专项补助,其前科包括早年的过失致人死亡罪,刑满释放后又在距今20年前犯下两起强奸幼女罪,后再刑满释放;如今这具尸体的指纹和DNA检验均与当年在X监狱服刑的鄂宏群的记录符合。”
“那你想想,有没有哪些时间点是可以把尸体掉包的?” 这时,“宅婆子”又发问了。
“从我到现场之后就不可能了啊,”小文说,“当时我们录口供的时候,犯罪嫌疑人鄂宏群的尸体就在旁边摆着,我一直盯着呢;然后是我亲手把尸体搬上警车的,这一路怕车里小气候影响尸体腐败速度啊,所以车窗都是大开,确保尸体接触的都是咱们满源县大自然的温湿度,然后警车开回咱们县城公安分局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是我亲手把尸体交给法医团队的,法医团队都是我信得过的好同志,咋可能掉包尸体啊——结果,就得出了这具鄂宏群在8月14日上午11点之前已经死了,死后又在8月14日下午14点左右作的案的结论。你说这叫啥事儿,这不成了《走近科学》了吗?”
“所以法医查出来的死因是什么呢?”“宅婆子”又问。
“死因暂时还不明确,” 小文说,“犯罪嫌疑人鄂宏群的左臂有很多手法粗糙的注射针眼,符合吸毒人员自行注射的形态,但在尸体内并未检测出任何毒品。”
“对了,你确定这次的受害人和目击证人不是二十年前的受害人吗?” “宅婆子”继续问到。
“咋可能是啊,”小文回答,“这次的受害人不到11岁,两名目击证人都五十多岁了,年龄都跟二十年前的受害人对不上,更何况二十年前的受害人身高可比这回的受害人高多了,就算身份能造假,你觉得身高能往回缩那么多吗?”
“目前的重点还是对犯罪嫌疑人住所的搜查,” 小文继续说,“住所符合独居老光棍的特征,但由于其母亲和大姐每隔两三天就会过来为其洗衣服袜子和收拾房间,所以房间并不算特别脏乱。房间的冰箱里有大量市面上常见的熟食。房间垃圾桶里有几支用过的一次性注射器,具体里面是什么药物还得等物证科出结果,还有就是一堆各种不知道什么飞禽走兽的熟骨头,再加上十几个‘老马牌超浓缩嫩肉剂’的空瓶子了。”
转眼到了晚餐时间,“宅婆子”和小文坐在了路边的烧烤摊旁,两人点了一些羊肉串、鸡肉串、羊油假腰子之类的烧烤,每人拿着一瓶啤酒开喝了。
又一把烤羊肉串上来。“宅婆子”掏出一个小瓶子,问烧烤摊老板:“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啊,请问这个是什么?”
小文定睛一看,“宅婆子”掏出的小瓶子正是“老马牌超浓缩嫩肉剂”。
“啊,这个是做羊的!” 烧烤摊老板说,“这边但凡有牛羊肉的烧烤摊都得用这个,只要稍微喷一点儿,牛羊肉就很嫩了,这是完全合法合规的作料,大家都在用!”
“小文,我想到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了,”“宅婆子”突然说,“咱们回屋再说。”
这顿晚餐吃得还是很愉快的。就是小文有点儿不理解“宅婆子”对这个“老马牌超浓缩嫩肉剂”的反应——难道就这么个东西,还能是这次案子的重点吗?
两人很快回到“宅婆子”家,只听“宅婆子”发问了:“小文,你还记得刚才的烧烤摊老板,说这个‘老马牌超浓缩嫩肉剂’是什么吗?”
“不就是做羊的吗?”小文回答。
“但是,烧烤摊老板说话是有口音的,”“宅婆子”说,“而且你说了那个犯罪嫌疑人鄂宏群是智障对吧,所以不排除他把‘做羊的’听成了‘壮阳的’,然后发现口服不管用,就给自己注射。”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针眼是犯罪嫌疑人给自己注射了嫩肉剂?”小文说。
“对啊,”只听“宅婆子”继续说到,“你知道嫩肉剂的主要成分是什么吗?是蛋白酶,就是用来分解蛋白质的。这个犯罪嫌疑人鄂宏群给自己注射了‘老马牌超浓缩嫩肉剂’,然后就开始从内往外消化自己了,然后他出门去犯案,他以为自己才是猎手,以为受害幼女才是猎物,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实际上,他是把自己从内到外烹饪成了一盘菜,端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而且,”“宅婆子”继续说,“嫩肉剂里的蛋白酶,选用的都是不怎么受温度影响的种类,所以哪怕这具犯罪嫌疑人死了凉了,嫩肉剂也会继续发挥作用,从你们下午两点多拿到尸体,到将近半夜的时候才交给法医,经过这么多个小时的‘烹饪’,尸体的分解速度当然会比自然腐败要快得多啊。但是,正常的法医谁会想到有人能自己给自己注射‘老马牌超浓缩嫩肉剂’?所以法医团队可能压根没往这方面去想,没往这方面去检验。”
小文在回自己家时,仍然反复思索着“宅婆子”的这些话。
转眼到了小文的工作日,小文连忙把这些事情告知了法医团队和物证科。
物证科果然从犯罪嫌疑人鄂宏群住所的垃圾桶里的那几支注射器里,检出了“老马牌超浓缩嫩肉剂”的成分。
法医团队很快也从犯罪嫌疑人鄂宏群的尸体里,检出了大量“老马牌超浓缩嫩肉剂”的成分。经过了一系列动物实验和反复推算,这回把 “老马牌超浓缩嫩肉剂”的作用算进去,这回推算出鄂宏群的死亡时间果然与案发时间相符了。鄂宏群的死因也查明了:自己注射“老马牌超浓缩嫩肉剂”从内到外分解身体,引发的多器官衰竭。
最关键的人证,则是R镇某药房的老板提供的证词:“当时这个鄂宏群来买注射器,可是这个人一看就有智力障碍,怎么可能有行医资格啊,结果听他说是要自己给自己打‘壮阳的’药,还说那个‘壮阳的’光喝不管用,听人说得打进去才行,我们犹豫再三还是把注射器卖给他了。没想到后来能发生这样的事啊?!”
至此,满源县的这一起“嫌疑人在犯案之前就死了”的案子,终于顺利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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