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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家溪迷案(修订版。第八章)
 作者:郑学华  人气: 3646  发表于: 01年08月18日18点5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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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周末推理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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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进财接到陈立波的电话,感到有些惊讶。虽然两人是好朋友,但李进财不擅交往,陈立波也很少同他联系。从陈立波的口气中,似乎还有令他惊奇的事在等着呢。至于什么事,陈立波自然不会说。晚上姐姐要李进财同秀丽约会,但他的一点心思全在案子上,大有案子未破,恋爱免谈的样子,姐姐十分不高兴。
    李进财走进“南极仙”冰厅,见靠窗的桌上陈立波在向他微笑,陈立波的对面坐着的,却是高飞!李进财走过去,先向陈立波点点头,再向高飞问好,语气十分紧张干涩。
    “坐吧。”高飞说,“晚上碰到陈老师,就进来坐一会儿。”
    “坐坐坐,”陈立波示意李进财坐下,转身叫:“再来一份刨冰。”
    服务员立即端上一份刨冰来。
    李进财却像又热又渴的人那样,埋头吸起刨冰来。
    陈立波说:“进财,这几天都在忙案子么?”
    李进财点点头。
    “有进展么?”
    李进财摇头。“进展不大。”
    高飞说:“等你破获了案子,我就把你的故事写进我的小说《章家溪迷案》中。”
    “这个主意好。”陈立波饶有兴致地说,“进财的推理能力虽然没有福尔摩斯、波洛那样的神乎其神,但是他很有才华,在现实中多磨炼,将来必定是一个我们这个市里的名探呢。”
    “这样子说我无地自容了。”李进财坦诚地说,“我不是什么名探,我只是一个有正义感的普通的警察。立波说的我一点也不相信。就拿章家溪这案子来说,我……我真的感到束手无策。”
    “我不相信你真的会束手无策。这好比我们写文章,有了很好的题材,如果没有灵感,就不会有好的构思,文章就写不出来了。这灵感从哪里来?灵感可能会在你见过的瞬间即逝的人或事中产生,也可能会在他人无心的话语中产生。侦破工作也需要直觉加灵感。”
    “是啊。”高飞附合着,“现代心理学证明,在严谨慎密的逻辑推理的背后,其实是直觉、灵感。”
    李进财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们。
    “我觉得章家溪的案子,凶手就在采风团之中,而枫香别墅就像一个密室,框定了解迷破案的范围。这就是侦探小说中的那种密室杀人案。”陈立波思索着,慢条斯理地说,“密室杀人案依靠严密的推理就能揭下凶手的假面具。”
    “也许是吧。”李进财说,“不过,这是现实的案子,同小说毕竟有不同。”
    “但是这个不同不是本质的不同,而仅仅是逻辑前提条件的不同。”陈立波说,“章家溪谋杀案可以说就是现实中的密室杀人案。”
    李进财并没有在这方面做过什么比较。“也许是吧,”他含糊地说。
    “我有一个设想,提出来,你们看看行得通行不通。”陈立波兴致勃勃地说,“我们不妨借用小说中的技法,把大家都聚集起来,让大家坦言那天晚上的行踪,就是隐私也绝不隐瞒。毕竟凶手只有一人,而所有的人都很愿意亲自找出凶手。至于进财呢,到时则可以大显身手,展露一下你的推理天才。”
    “我反对,这不现实。”李进财说。
    “我赞同。就算这不能找到凶手,试一试也不要紧吧?”高飞说,“而现实可能比小说更加有趣。”
    “二比一,通过。”陈立波笑着说,“不要把生活看得太滞重,轻松一点,你就能快乐一些。”
    “别是一个黑色幽默。”
    “不是黑色幽默,而是行为艺术。”高飞说,“就这么定了。我和陈老师分头去通知人,你呢,进财,好好地整理一下思路,准备一下。”
                            2
    三天之后,一个星期六的下午,陈立波才找到“所有的人都有空”的日子,把“周末推理聚会”安排在自己家里宽敞的客厅。
    李进财第一个来到了陈立波家。他疑虑重重地说:“ 这怕不妥吧, 关涉到隐私的事,大家可能不好意思说出来;最重要的是,对于整个案件,我还未理清头绪,怎么推理呢。”
    “你如果已经推理出凶手是谁,还需要这聚会吗?”陈立波自信地说,“你只管你的推理,在大家的帮助下,凶手自会现身的。”
    陈立波家里客厅很大,靠墙是一溜沙发,沙发前是一张长长的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具和一盆菊花,几茎花蕊欲放未放,另有一番情趣。客厅中央有一张小方桌,桌前放着四张小转椅;对面沿墙是一个矮柜,上面放着一部大屏幕的彩色电视机。
    李进财靠在沙发上,将信将疑地看着陈立波。
    门铃响起,陈立波开门,是林婷和高飞。
    “陈大作家相邀,不知是什么事情啊?”林婷吟吟地笑。
    “暂时保密。”陈立波故作高深地说。他向高飞点点头,表示对她保密的赞许。
    接着是曾明远进来了。他说:“陈老师,你好。”
    “欢迎。请进来吧。”
    “第一次到陈老师家里来,我带来了一株章家溪边的兰花,不知陈老师喜欢不?”
    “谢谢你,明远。”陈立波接过兰花,欣赏着,“兰花,花之君子也,菊花,花之隐逸者也,菊花应该让位。”他把菊花放到一边,而将兰花摆在茶几上。
    林婷和高飞过来看兰花,这时候周到和吴大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立波啊,你这里很热闹,到底是为着什么事情呀?”周到说。
    “请坐请坐,等下就知道了。”
    众人各自找了座位坐下,互相间问好寒暄。
    最后进来的是徐斌和叶佩华。徐斌笑容满面地走进来,手上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旅行包;他穿戴十分的齐整鲜亮,头发也似乎是刚从哪家发屋中出厂,显得精神焕发。跟在他的身后进来的是叶佩华。她阴郁地低着头,不愿看人,胡乱疏理的鬓发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她强作欢颜向大家问好,但忧伤却从她的眼睛中散布开来。
    徐斌一进来就神采飞扬地说:“我先打搅一下大家,向大家公布一下我同佩华的事──今天,我们正式订婚了!”
    “恭喜恭喜!”大家说。
    拉开旅行袋,露出里边一袋一袋的喜糖来。徐斌轻捷地将喜糖分给大家。叶佩华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大家便嘻嘻哈哈地边吃糖边说笑。
    一会儿,陈立波站起来。“请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说。还剩下王昂扬老板和丁霞没有来,我们不等了。大家可能已经注意到今天我请的都是我们章家溪采风团的人,当然郑宏澜馆长不会来了。我请大家来,也正是为了这件谋杀案!案发现场的情况表明,凶手就在我们采风团之间。当然,凶手是很狡猾的,但他只有一个人,凭着我们大家的力量,是能够把凶手揪出来的,特别是李进财所长,他详细地调查了案件,已经基本上抓到了凶手这只狐狸的尾巴。因此,我希望大家共同配合李所长,侦破此案!”
    一听说是要破案,众人十分惊讶,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李进财。
    周到先说话:“立波,你这……是不是有点外行了,叫我们破案?怎么破?从哪里入手?老实说我们毫无办法。”
    “当然是以李进财所长为主了。我们只是为他提供一些事实,基本的事实,包括隐私。因此,我首先请在座的各位理解,以破案为重,提供事实,如果涉及隐私,请大家原谅,并且慎务外传。”
    没有人响应陈立波的话,也没有人反对。
                              3
    李进财站了起来。
    “我先来谈谈我对这个案件初步的思考与推理。我先从高飞讲开始。10月4日,也就是采风团去章家溪的前两天,晚上,高飞在回家的途中看见有两个人绑架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是高飞的追星族,穿着同高飞一样的服装。高飞回到家里,发现有人爬进了房来,砸开了高飞的卧室,把她的书籍草稿翻得天翻地覆,而贵重的东西却都没有损失。”
    “我对这两件事进行了调查。首先,公安局没有接到任何有关绑架案的报案。这事是真是假呢?其实也很简单。我找到了那个高飞的追星族,这是个还在读高中的女学生,她说那天晚上确实有两个人绑架了她,把她从阴暗的小巷架上不远处停着的一部桑塔那,一上车,车上就有人说:错了,错了!于是他们就把她扔到了街上。对她来说,有惊无险,因此她就没有报案。这件事表明那一伙人确实要绑架高飞。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绑架高飞呢?他们到高飞的房间中要寻找什么呢?这是我最初的疑问,第一个迷。
    “10月7日,采风团去章家溪的第一天,在凤雉镇政府,又发生了盗稿案,后来徐斌承认了错误,那么徐斌为什么要盗稿呢,事实的真相是不是就是徐斌所说的,因为喜爱顺手就拿去看,而又来不及放回去了呢?……”
    “是的,事实就是这样!”徐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道。可是他的话语中有一种虚张声势的味道。
    “我对这件事十分怀疑,我觉得事实不是这样,盗稿者另有其人……”
    “是我偷的。”叶佩华坐在方桌前的小转椅上,脸涨得通红。小声地说,“是我偷了高飞老师的书稿。那一天大家都去吃午饭了,我因为忙其它的事,还没有去吃。我到了明远的房间,发现高飞老师的包子开着,我想起她说的稿子也带来了的话,就打开看一看,我拿了稿子,还没有来得及看,就发现外边有人进来了,慌忙把稿子放进衣袋。进来的人是徐斌,他经常跟踪我。他看见了我手中的稿子。这时候外边又有脚步声。徐斌对我说:走吧,我们去吃饭。于是我们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在外边我们碰到了蓝兰。”
    “那么,写字条提醒我说草稿在王昂扬那儿的,一定是蓝兰了。”
    “是的,是蓝兰。”曾明远站起来道,“我问过蓝兰,为什么不直接跟李所长说呢?她说怕李所长过于认真了,使盗稿人下不了台,用字条显得神密,令李所长疑惑,就不急于追究盗稿人了……”
    “你为什么要偷稿子呢?”周到说,“你要知道,这行为多不好啊。”
    “我……只是好奇,想看一看。”
    “我明白了。”吴大名说。他看了看大家,好像要大家注意他精彩的推理。“后来徐斌承认了盗稿……因为徐斌英雄救美,自愿承担了错误,所以你答应嫁给他,才有今天的订婚糖吃。”
    众人轰地一声笑起来。
    “吴老师说的对,至少盗稿事件表面上是这样。”李进财继续说,“我们先把这事放到一边,来看看高飞堕下悬崖的事件。高飞堕崖之后,我悄悄地查看了现场,发现高飞站着的路边有一个方竹手杖深深插入土中的楔痕!很明显,是有人制造了这起事件!我立即展开了调查,却没有结果。这个事件的嫌疑人就是同高飞站在一起的人。当时陈立波、吴大名、林婷、叶佩华、徐斌还有郑宏澜都站在那儿。郑宏澜站得远些,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针对高飞的阴谋还没有完,这之后第二天,重阳节在章家溪村,高飞被绑架了!凶手是两个人,可惜让他们给跑了。可以肯定的是,绑架案的凶手不是采风团的人。
   “这些接二连三的事告诉我肯定有一个针对高飞的阴谋。这些事不是孤立的。 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稍做分析,假定盗稿事件也是这阴谋的组成部分,那么,盗稿事件相关的人员同堕崖事件的人员一定有交叉,而这交叉的人员是调查的重点。交叉的人员只有两人:叶佩华和徐斌!可是叶佩华当时正在解说景点,她不可能在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的时候一边解说一边用力将方竹手杖插入土中,撬开路沿,叶佩华可以排除;徐斌呢,徐斌在盗稿事件中是代人受过,当然也可以排除了。”
    “如果是两个人联手的案子呢?”吴大名说,“你不能排除凶手是两个或两个人以上。”
    “是的,不能排除这一点。因此我有一个疑问,这两个事件是各件独立的偶发事件呢?还是阴谋的一部分,同此前此后的一系列蹊跷事件相关联?这是我的第二个疑问,第二个迷。”
    李进财见众人正凝神谛听,心中颇有一种明星般为众人瞩目的飘飘然的感觉,话语讲得更快也更流利了。
    “实际上,发生在高飞身上的有两起绑架案。这两起绑架案的凶手是不是同一批人?绑架高飞的意图又是什么?这是缠绕在我心中的第三个迷。”
    “你以上的推理,讲的都是高飞,可谋杀案的死者是郑宏澜。”周到说,他点了一只烟,吸了一口,立即腾起烟雾来。
    周到接着说,“高飞的事件,以我外行的眼光看,有些可以明显地确定是偶发的事件,比如盗稿事件;而堕崖事件我看也可能是偶然的事件,说不定有人无意识中把方竹手杖插入土中,却造成了高飞的堕崖。最重要的还是这个铁的事实,即死者是郑宏澜而不是其他人。因此,我可以说,你的几个迷的推理过于牵强附会了。”
    “是啊是啊。”众人也有同感。
    “周局长的疑问其实也是我的疑问。为什么死者是郑宏澜而不是高飞?高飞事件与郑宏澜谋杀案有没有关联?有怎样的关联,这是我心中的第四个迷。当然还有一个迷,谋杀郑宏澜的凶手是谁?为什么要谋杀他,是如何谋杀的?这应该列为第五个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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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这五个迷是多么艰奥难索,但是只要找到了凶手,所有的迷疑都将解开。而凶手是谁呢?凶手就在采风团之中,就在在坐的诸位中间。”
    李进财喝了一大口茶,又继续说下去。
    “郑宏澜是文坛一霸,又是色中恶魔,他同许多女人有过关系。在他玩弄过的女人中,一定有仇恨在心侍机报复之人。我首先想到了高飞。高飞还有她的姐姐高云都曾经找过郑宏澜,她们都上当了。高飞曾在我的面前说:我恨不得杀了他!高飞有杀死郑宏澜的强烈动机。”
    “且慢!”吴大名站起来,“你怀疑高飞是凶手了?”
    李进财不置可否地看着吴大名。
    吴大名激动地说:“高飞比你所知道的任何人都要善良和高尚……她绝不是凶手!再说,你不是说有许多阴谋针对高飞的吗?这你怎么解释?”
    “我当然认真考虑过这些情况。所有的这些针对高飞的阴谋,实际上都是假象,是高飞和她的同谋者有意制造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洗脱她自己。”
    “可是堕崖呢?她要演戏,总不致于要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吧。”
    “我在高飞堕崖之后立即展开了调查。可是高飞什么态度呢?她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是偶然的事件!这说明了什么呢?”李进财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们先回到开头,假定高飞被绑架案是真实的,那么高飞必定知道有人要谋害她,至少对她不利。如果说草稿失窃事件没有引起她足够的警觉,那么堕崖这件事必定使她警醒!可是,她仍然无动于衷,甚至阻止我调查,这表明前面的绑架案和住房被盗案是假的!这两个案件中谁是见证人?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高飞的追星族!高飞只要同她的崇拜者一说,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制造’两起案子了。既是假的,那么高飞就是在演戏了,包括在樟树桩村被绑架案,也是演戏,而且还有其他的人在配合她演戏。从一开始,我就紧紧地跟定了她,我没有发现她同任何可疑的人接触,也没有发现她任何可疑的地方。她没有也无法指挥至少两个以上的绑架者。这样,自然就会使人想到她还有一个同谋者──”
    李进财故意停下,很响地喝着茶。
    几乎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吴大名。
    吴大名惊惧地看着大家。
    “这个同谋者就是──吴大名!”李进财瞥了一眼吴大名,继续道:“吴大名是高飞的姐姐高云的恋人,当年,吴大名为了给高云找工作,自己亲自求过郑宏澜,但人面兽心的郑宏澜并没有放过高云。高云自觉没脸见人,从此神情恍惚,直至失事淹死。吴大名对郑宏澜表面不冷不热,实际上是无时不在寻找着机会杀死郑宏澜!吴大名对高飞表面上是冲突的,可实际上却是处处保护她。一定是吴大名精心策划了这次章家溪采风前前后后的阴谋。”
    “我再说说那个晚上发生的事。”
    “法医鉴定郑宏澜死于晚上11点至次日凌晨1点。吴大名同陈立波的谈话在11点就结束了──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在房间里,许多人早已经进入梦乡。而高飞呢,那晚上大约9点45分,郑宏澜来到了她的房间,郑宏澜要挟她。说绝不允许她捣鬼!”
    “郑宏澜为什么要要挟高飞呢?不允许她捣鬼是指什么呢?我认为是指章家溪章家藏金。章家藏金是一个传说,高飞通过想象,写了《章家溪迷案》的小说,虽说还只是提纲,这篇小说的内容还是大抵定了下来。高飞假想了藏金的埋藏和发现,可是她的假想竟暗合了实际上藏金──至少是郑宏澜认为是这样。对高飞的假想,郑宏澜认为确有其事,吴大名出于保护高飞的目的出发,处处反对高飞,可他心里也还是认为藏金确实存在,因为考古专家郑宏澜认为藏金存在!我想采风团的许多人受郑宏澜的影响,也一定认为藏金是存在着的。高飞的假想不是启发了郑宏澜的灵感,就是已经在无意中点明了宝藏的所在!郑宏澜这样认为,他就此要挟高飞,不许她再说什么章家藏金了。”
    “高飞和吴大名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就加紧了行动──就在郑宏澜走后不久,高飞就悄悄进入了郑宏澜的房间,先是色相引诱,郑宏澜上勾了,去洗澡,在毫无防范中,郑宏澜被一刀刺中要害。”
    “你这是血口喷人!没有事实根据,这是什么推理?拿出事实事,拿出证据来!”吴大名恼怒地说,“否则,你要为你的诽谤负责!”
    原来十分沉静儒雅的吴大名竟会如此发火,众人都十分惊讶。
    他一定是为着高飞而发火的。李进财想。
    而高飞则疑惑地看着李进财,不说话。
    “谋杀是弱者手中冷酷的武器。有的时候正义是通过恶来实现的。”陈立波一字一顿的说,“精妙的推理,我也几乎要相信它了,可惜,它没有证据。”
    “我会找到证据的。”李进财说。
    陈立波笑了笑。“我觉得你似乎还有其它的推理。能不能也说说看?”
    李进财疑惑地看着陈立波,一时拿不定主意是继续他那缺乏证据的推理,还是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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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之时,所有的人都是我怀疑的对象。”李进财继续虚张声势,进行着注定要失败的推理。“谋杀案发生之后,我立即注意上了曾明远。因为很明显地,曾明远说了假话。他说晚上他出去之后在酒店里喝酒,可是我们调查酒店,店主说曾明远并没有来喝酒。那么他干什么去了呢?他是去了约会,同蓝兰约会。”
    “蓝兰?蓝兰不是留在樟树桩村没有跟大家一起来么?”林婷问。
    “蓝兰是入夜之后自己另乘竹筏赶到津头村来的。她有急事找他。”李进财转向曾明远,“你说是吗?”
    “是的。”曾明远干巴巴地说,“蓝兰连夜赶来见我,是因为我老婆杨淑香又找到了蓝兰,她要蓝兰离开我,或者她离开,但要蓝兰拿出10万元钱来。实际上这是个陷井。她知道蓝兰没没有什么积蓄,要拿出10万元,蓝兰只有贪污公款,而这立即就落入她的圈套。我爱蓝兰,我同杨淑香早就没有了感情,可是我不能放弃做为丈夫的责任。我在痛苦之中煎熬,我几乎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不,你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只要你拥有了章家宝藏,你的问题不都解决了么?”李进财说,“在这次采风活动中,你从郑宏澜那里知道,确实存在着章家藏金,你注意到郑宏澜已经找到了藏宝的所在,你动了心思了。你同蓝兰约会之后回到枫香别墅,已是11点多了,别墅中所有的人都已经睡去,一片沉寂,你用钥匙悄悄地打开了郑宏澜的房间,而郑宏澜那时刚好在洗澡,你骗他说有藏金的线索,趁他放松警惕,你杀了他。”
    “我没有杀他。”曾明远沉静地说,“你这纯粹是推想,根本就没有证据。”
    “有证据,你留在现场的指纹就是证据。”
    “可是……”曾明远焦急了起来,“我只是同他说了几句话。”
    “你同他都说了些什么?”
    “我回到枫香别墅之后见只有郑馆长的房间里还亮着灯,我见他还没有睡,就去敲门。他正在准备洗澡。我问他:‘你真相信有章家藏金么?’他说:‘你对章家溪的了解比我深,你相信么?’我不相信。他说他也不相信。他问我凤溪村墓头墓子的情况,我告诉了他。尔后我们又说了一两句话,我就告辞了。”
    “你为什么隐瞒了这件事?”
    “很明显,我是最后一个见到郑馆长的人,当时所有的人都睡了……我怕说不清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你现在才说这件事,更让人怀疑了。”李进财坚决地说。

    “我怀疑徐斌和叶佩华。可是,那一个晚上他们有证据表明不在现场。还有王昂扬和丁霞,我觉得这一对有相同的理由。爱与生殖代表了生,生与死毕竟是不相容的。因此,这四人个我就略过不说。”
    
    “同样地,林婷也难以排除嫌疑。”李进财站起来,踱了两步,示威似地站在林婷面前。在这个高傲优雅的女诗人面前,李进财的心里总是怵她,从未点上风过。现在必须战胜她!
    “10月9日晚上大约9点20分,你在郑宏澜的房间里?”
    “是的。”林婷的话语简捷而有力。
    “你们争执了起来。郑宏澜说你玩弄了他的感情。”
    “意思是这样。”
    “实际上,这个玩弄过无数女人的色魔是爱上了你,他离不开你,因此请求你别抛弃他。而你呢,你并不想再同他纠缠不休了,是吗?”
    “是的。”
    “这个时候郑宏澜求你别离开他。他说他发现了章家宝藏的秘密,并且已经找到了确切的位置,他告诉你,只要你不离开他,他愿意跟你分享这笔财宝。你考虑了很久,最后答应了。”
    “不,不是!这仅是你的猜测!”林婷腾地站起来,“你简直在侮辱我!”
    李进财并不理会林婷的愤怒,自顾自地说下去。
    “可是,在你的心里,郑宏澜毕竟是‘恶’的代表,你并不真的愿意跟他在一起。你更情愿跟平庸之辈在一起,因为那样子你就更能显出你的尊贵典雅,实现你高高在上的心理。你早已找到了这样的人选。于是你走出了郑宏澜的房间。”
    林婷气愤地别过脸去,不屑于看李进财。
    周到则愤怒地瞪着李进财,那神情像要把李进财一口吞下肚去。
    “现在该周副局长出场了。在林婷进入郑宏澜房间的时候,他早已气得两眼冒火,现在林婷回来,他便急切地问起她来。林婷突有所悟,两人便合计起来。可是周到拿起水果刀,手便抖得厉害。林婷当然不指望周到啦,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干什么大的事情。她自个儿又进入了郑宏澜的房间”
    啪!
    周到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把众人吓得跳了起来。
    “你……你是什么所长!一个猥琐下流的小人!靠诽谤破案的小人!”
    李进财淡然一笑,平静自若地说:“最后该说说陈立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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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自己来说。”
    陈立波站起身来,给自己添了添茶水,说:“是我杀了郑宏澜。”
    所有的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人是必须杀人的。很多很多时候,人很无奈,当他毫无办法可想的时候,他只好杀人。
    “我想杀人,已经很久了。
    “我是在一个小渔村里长大的,我父亲是个渔民。在我9岁那年,父亲的一条腿让网绳绞断了,我的家庭陷入了绝境。此后母亲总是晚上出门,早上回来,白天就在家里睡觉。父亲整天酗酒,醉醺醺地不省人事,我有一个姐姐,比我大4岁,整个家庭就由她支持着。有一天,我持尖刀,来到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那里有一户人家紧闭着门,9岁的我学着电影中的动作,用脚踹门,门纹丝不动。一会儿门开了,我举刀冲杀进去。我看见四个男人,看见母亲两粒白晃晃的大奶。我的刀划破了一个男人的手,那人只一掌,我就飞了出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年姐姐当了保姆。那一家主人是个什么科长,有一个2岁大的孩子。据说女主人抛下家庭出走了,两年之后年仅16岁的姐姐腆着肚子同那家的主人结婚了。除了姐姐来看我,我从不上姐姐家。
    “我读了高中,补习了一年才考上大学。在大学里我一边读书一边当家教。我当家教的那家是省人大的一位副厅长,他有一个13岁的孩子,正在读初中。副厅长家中还有一个保姆,既年轻又漂亮。有一次我偶然撞见了副厅长和保姆在书房中搂抱在一起。有一天,我到副厅长家,发现家里仅有一个保姆在。保姆要我陪她聊天,我便同她聊了几句。副厅长回来了,保姆突然扯破了衣服哭闹着,说我强奸了她。我被抓进了公安局,在那里我几天没有办法睡觉,被打断了一根肋骨。我真想死了算了,实在熬不过去,我承认是我强奸了保姆。这时候副厅长出来施加影响,我没有被判刑,只关了半个月就出来了。那时我已经被大学开除了。后来保姆认了副厅长为干爹,几个月后,堂而皇之地生下了强奸犯的儿子。副厅长博得了好名声,并且很快转为正厅长。
    “我真想杀人啊!
    “我在社会上浪荡,就像高尔基所说的,是‘我的大学’。我先给报社写稿,当通讯员,逐渐地我取得了成功,就回来了。
    “这些年来我都在思考着、寻求着社会的正义。可是社会的正义何时在弱者的一方呢?正义不在弱者一方何以称正义?郑宏澜霸道一方、同黑社会勾结走私文物,他对高云的死负有责任。正义啊,正义要求我必须制裁他!章家溪采风是一次很好的机会。10月9日晚11点多,我正想去找他,刚好曾明远回来了。我又等了一会儿,曾明远睡下了,这才去找郑宏澜。平时里我们很熟,他一点儿也没有防范。
    “我说我有事要同他聊聊,他那时只穿着睡衣,也放好了洗澡水,就说不急么,我冲一下。趁他洗澡的时候我更好下手,我就说你先洗,我等着。等他开始洗澡的时候,我走进了浴室,我说我有一个惊人的发现要给你看,他说是什么?我拿出了水果刀。”
    陈立波环顾了一下仍处在震惊之中的众人,似乎对自己导演的效果十分满意。他从容地说:“进财,你愿意陪我去一趟公安局吗?”
    客厅中有一种压抑着的沉寂。
    突然有人抑制不住,哭出了声来。
    那声音来自角落里那个娇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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