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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家溪迷案(修订版。第五章)
 作者:郑学华  人气: 2491  发表于: 01年08月18日16点0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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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五  章  津头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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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风团乘两乘竹筏告别樟树桩村的时候,已是傍晚,夕阳照耀着青山绿水,山水便有了明丽的色彩。章家溪的空气中似乎总是有着无比清新甘甜的味道,爽人肺腑。众人刚刚从樟树桩村的喧闹中走出,一下子便进入了河道的清幽静谧之中,心境也变得恬淡平和,说说笑笑,格外轻松自如。竹筏顺流而下,过了卸甲潭、鸳鸯湖、蝴蝶岛等等景点,一路看着奇山怪石,听着曾明远和叶佩华讲杨文广平南蛮的传说,趣味盎然。蓝兰没有随着大家来,因为她要组织村里的对歌活动。叶佩华略带伤感地说:这次我们难得几个投缘的姐妹相聚呢,可蓝兰老是中途缺阵。
    大家只好说蓝兰是村长,女中豪杰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
    不知不觉间竹筏又过了桃花湖,到了下游的最后一站,津头村。津头村也是章家溪的重要景点之一,以枫香林和古榕群闻名遐迩。枫香林250亩,约有11000多棵,为江南最大的纯枫香林。在两片枫香林间有12丛古榕树交相缠结,竟分不清棵数。榕树最大者高30米,树干周长12.6米,冠幅直径51米,植于南宋初期,已有800多岁; 最小者植于清朝咸丰三年,也有150多岁了。枫香林和古榕群已被林业部列入《中国树木奇观》一书。 众人对津头村的风物已十分熟悉,便留下叶佩华陪同王昂扬、丁霞游山观景,其他人便由曾明远和徐斌带着,分散到群众中去收集掌故传说。
    采写回来,吃过饭,众人便由曾明远领着去“枫香别墅”。枫香别墅在津头村口章家溪河水同海水交汇的溪岸上,这是一幢别具特色的小洋房,洋房四周砌着青色的砖墙,墙上盖着镏金硫璃瓦,从一个颇具气派的大铁门进去,即是一条短短的卵石的小径,小径通向一座小巧的拱桥,拱桥长不过两米多,桥下自然有着脉脉的流水;过了桥又是一条环绕屋子的卵石路。小洋房的外围环绕着四重“包裹”,第一重是紧贴墙基的宽约1米的绿色带,房主人原计划在这里种上爬山虎、紫藤、薜荔等藤蔓植物,让它们爬上四壁,形成独特的绿墙,只是现在未长成,只有稀疏的几株爬山虎点缀墙壁;绿色带之后是宽有1米多的卵石路环绕着,这是第二重。第三重则是流水环绕形成的“壕沟”;而靠近围墙的第四重,则种着四季长青的观赏作物,奇松怪柏,中间夹放着许多盆花,红红白白,点缀在绿叶中间。因为洋房坐落在枫香林间,故而得名。
    这种作派已显示出了枫香别墅主人非凡的见识与财力。曾明远不无得意地介绍道:“这房子原先是著名画家叶公的财产。五年前叶公游章家溪,我陪了他整整三天,带他走遍了章家溪的每一个角落,叶公对章家溪的景致赞叹不已,只是当时服务设施未跟上,晚上,我只好带叶公去群众家借宿,很不方便。叶公说:在这里休闲画画不错。叶公相中了河边这块地,委托我帮他办手续,买了下来,建起了小别墅。可惜别墅未建好,叶公却出国了。去年叶公说别墅闲着也就闲着了。你搬进去住吧。我要是住进去岂不糟蹋了别墅?我说我们章家溪管委会向你租房子。房子租来了,一层办公用,二层三层当客房,有重要的客人来此住宿,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叶公说我相信你,房子就委托你代管了。”曾明远一边说着,一边开了房门,领着大家走了进去。
   一层进门去是十分宽敞的客厅,若把一圈沙发和茶几搬开,足可以搞个舞会。客厅的南、北和东面都是房间,北面一间为景区陈列室,摆放着无数名人墨宝、书册、图画;二间为办公室,东面的一间是厨房,里边的厨具一应俱全;其余的房间却都空着。二层的格局与此类似,中间是宽大的会议室,摆放着一张很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和许多时髦的钢制椅子;其余的房间都是客房,每两间卧房间都夹着一间共用的卫生间,卫生间两面都有门。因此,只要门没锁上,从这个房间都可通过卫生间走到其它任何一个房间。房间之外,东南西三面还有长长的阳台式走廊。这或许也是枫香别墅又一个独特之处。太阳落山之前,端出靠背椅来,在阳台上坐着,看着白昼的淡白的光一点一点地逝去,看着茂林流水一点一点地变换着色彩,听到倦鸟最后的喧鸣,便觉得整个身心沐浴于清冽冽的淡水中了。
    采风团众人没有想到有如此便利的办公和住宿的场所,初入枫香别墅,不免惊叹一番。虽然乡间没有城市喧哗与奢华的去处,但这别墅也给过惯城市生活的人们一种城市的影踪,半点归家的感觉。众人都十分高兴。曾明远对住宿早已有打算,便指点着众人去房间住宿,甚至对李进财也安排好了房间,是二层楼梯口的第一间,李进财十分满意。
    夜幕已经完全落下了。稍事休整之后,众人便聚到一楼的会客厅中;几个人要整理材料,便到办公室去写作。大家便在客厅中谈笑,交流着观感,让奔波一天的身心松驰下来。
    曾明远兴致勃勃地讲述起“凤溪五百万”的故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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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飞摇摇晃晃地在石桥上走着。她的身后站着一些人,李进财认不清都是些什么人。有人在她身后指手划脚;通津桥始建于明代,一百多米长的桥身全部由石榫构结而成……听声音李进财知道这人是郑宏澜。李进财不及细看桥石,却见高飞摇晃起来摇晃起来,终于“通”地一声掉了下去!
    “杀人了!死人了!”有人惊惧地叫。
    李进财睁开眼睛,却见曾明远站在床前,使劲地摇晃着。李进财感觉到头脑胀痛得厉害,迷糊中应声道:
    “高飞出事了?”
    可转念一想,通津桥在樟树桩村上游,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不是高飞,是郑馆长被杀了!”
    李进财腾地跳了起来。
    “什么!在哪儿?!”
    “在他房间,我带你去。”
    曾明远推开卧室的门,李进财抢先走了进去。卧室里十分的整洁,并没有什么凌乱的东西。卧床上没有人。曾明远指指卫生间。卫生间的门开着,水汽蒸腾,透过水汽,只见郑宏澜赤身裸体蜷缩着浸泡在浴缸中,连头部也浸泡在水下;热水器被开到最大,仍然在燃烧,热水从喷水器中喷出。郑宏澜全身泛着异样的白,仿佛是白纸包裹着人体;他的头沓拉着缩在浴缸内,他的喉咙间有一条长长的刀口,没有一点血丝,血已让热水冲个干净了。
    李进财默默地走上前去,关掉了热水器。
    他看了看表是上午6:52。
    “是你最早发现的么?”
    “是的是的,”曾明远十分紧张,“我上午起床,想到走廊外边呼吸新鲜空气,看见郑馆长的门没有关紧,又听到水声,以为他起来了,想跟他打个招呼……”
    “你报案了么?”
    “还没有。”
    “那么,你去报案吧。”
    曾明远走了出去。
    李进财也走了出去,站在房间的门口,小心地掩上房间。
    曾明远向市刑警大队报完案,再次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循声而来。
    周到说:“李所长,这怎么办,报案了么?”
    “已经报案了,”李进财说,“周局长,请你通知大家回到二楼各自房间去,最好不要乱走动,不要外出,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能够配合。”
    周到立即说:“请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间去,不要乱跑。”
    众人没有散开,而是聚集到会议室里,紧张地等待,并推测着什么。
    李进财立即打了个电话,通知在章家溪治安区值勤的叶忠勇、杨直和小田赶来。打完电话立即守在门口保护现场。
    几分钟后,叶忠勇、杨直和小田都赶到了。
    李进财让叶忠勇、杨直到枫香别墅门口把门,不要让无关的人进出,让小田守住郑宏澜卧室的门,自己则去查看现场。
    李进财小心地按了按尸体的各个部位,发现尸体已经僵直,只剩下足裸至脚尖、手腕部还是软的;尸体除了脖子上一块长约三公分的伤口,没有发现其它伤口,背部大约也不会有伤口的。李进财不敢翻动尸体,为的是保持现状让市里的刑侦人员勘验。
    粗略地验看了尸体,李进财便细细地查看起卫生间来。卫生间的陈设同平常人家的没有什么两样,不外是带镜子的疏妆台、脸盆、浴缸、坐式便盆等几大块,只是这里的卫生间稍大些,还有一个大理石面的架子,供客人放东西;郑宏澜的一个旅行包就放在那儿,旅行包上面胡乱地堆着郑宏澜身上脱下来的衣裤。旅行包一边的大袋子里放着的是一套换洗的衣物、毛巾、牙刷等零碎物件,还有一架照相机,两本书,两本笔记本,一本通讯录,三个柯达胶卷、一只钢笔和一只圆珠笔。两本书,是民国十八年(1929年)版的《浦光县志》上下册。看来郑宏澜对章家溪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研究的。李进财又翻看笔记本来。一本笔记本中记录的都是畲族歌谣和章家溪民间故事,是郑宏澜这几天游章家溪不断记录下来的;另一本的第一页没有写字;第二页是一张钢笔绘制的草图,李进财细细惴度,象是章家溪地图,却多了一些不甚清楚其含义的标记;第三页写的是章家藏宝诗,在关键的字句下也有各种记号;第四页胡乱记着一些地名,都是章家溪景区内景点、乡村和山头;第五页又是一张地图,上面满是坟墓的图样,图的上方写着四个字:“墓头墓子”;第六页以后没有写字。
    李进财不明所以,便把笔记本放回原处,走了出去。
    采风团众人都不自觉地聚集在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吴大名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一次算我们倒霉,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一旦被他们怀疑上,电警棍敲敲打打,或像只沙袋让人放松一下手脚,怕是免不了的了……”
    林婷说:“我不了解他们。在我印象中,他们是十分粗野的,报纸不是登过一个无辜者被割了舌头……只是因为他有些不配合,他们看他不顺眼……”
    曾明远说:“我看李所长这人不错的。”
    “李进财?笨瓜一个,能好到哪儿去。”高飞看见李进财走过来,故意损他。
    陈立波笑了:“你的‘笨瓜’来了。”
    大家见李进财过来,便换了个话题,可说不上两句,总觉得不畅快,便渐渐散了。
    只有周到还在忧心忡忡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带队组织活动,就碰上了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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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之后,数辆警车的轰鸣声由远而近,粗暴地打破了章家溪畔的宁静。市刑警队赶到了。
    客厅中一下子涌进了十几个人,气氛立即紧张起来,宽敞的客厅也显得拥挤多了。领头走进的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胡仕高,跟着是刑警队长潘启明,李进财同他们握手,却瞥见后面的张强和法医章立军,就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然后又领他们上二楼,查看尸体。
    胡仕高、潘启明粗略地查看了一下尸体,同法医章立军说了些什么,就走了出来,回到二楼会议室。把尸体留给法医细细勘验。
    胡仕高让李进财汇报案情。李进财汇报了发现尸体的经过。
    潘启明说:“发现尸体之前你就同他们在一起?”
    “是的,我同采风团一起到凤雉,一起游章家溪,前后已经有三天,没有想到还是出事了。”李进财想了想又补充道,“昨晚上我就住在这里。”
    胡仕高说:“这是一个重大的预谋杀人案,我看这样吧,这个案子成立一个专案组,我任组长,潘队长任副组长,进财你也做为组员之一吧,其它组员由潘队长定。我向市局汇报,等局长同意后立即召开专案组会议,确定一个侦破方案。”
    潘启明说:“同意。”
    胡仕高立即要通了局长的电话,向他简略汇报了案情以及专案组的计划。胡仕高打完电话,向潘启明点点头,潘启明也点点头,立即通知专案组开会。
    专案组的第一次会议相当简短,先是公布了专案组的成员,然后由章立军汇报验尸的初步结果。章立军说:“根据尸体的发僵程度,初步断定死亡时间大约在9个小时到11个小时之间。李所长发现尸体时的时间是6:52,因此可以初步断定死亡时间是晚上0点左右至次日2点之间,现场发现一把水果刀,就在浴缸里压在尸体的手臂下,刀上还残存有未洗净的血液;死者脖子上的刀口长约3.2厘米, 伤口同凶器是吻合的。当然,这一些只是直观初略的判定,不很准确。在卫生间里找到了一些指纹。准确的验尸和痕迹检验结果需在尸体解剖三天之后出来。”
    潘启明说:“我们在死者的左手下面发现了水果刀。很可能死者正在洗澡,凶手突然进来,一刀杀了死者,凶器就掉在死者身边的浴缸中,死者临死时挣扎着,凶器就压在死者左手下面了。凶手于是匆忙逃脱。”
    胡仕高说:“潘队长的解释符合常理,凶器可能就是那把水果刀。案件发生之时,李进财所长就在现场,先请李进财简略说明一下案件发生时的情况,等下我们要对所有在场的人进行询问。”
    李进财说:“这次采风团来的共有六个人,文化局副局长周到是带队的,还有吴大名、林婷、高飞、陈立波和死者郑宏澜。章家溪方面出面接待的是镇宣传委员曾明远、镇干部徐斌、导游叶佩华和樟树桩村村长蓝兰。还有香港老板王昂扬和他的秘书丁霞,他们是来这里考察观光的,也同我们顺路……”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情况?”潘启明说。
    “是的。”李进财于是讲起了从镇上开始的草稿失踪、高飞掉崖和樟树桩村绑架案。他没有讲到此前高飞遭遇的盗窃和绑架,以及徐斌纸条等事,因为他不知道这些事是否同郑宏澜之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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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仕高、潘启明他们在一楼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开始了初步的询问。
    第一个被请进来的是高飞。按照李进财所说的情况,高飞身上有诸多的“谜”。
    高飞带着傲慢的表情走了进来。她冷冷地扫视了一眼房间中肃穆的毫无表情的制服们,仿佛表示一种程式似地站着不说话。
    “请坐。”潘启明说。
    高飞坐下。
    “请你说说昨晚上你的行踪,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没有什么可疑的。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彼此熟悉,一切正常。”
    潘启明他们对高飞如此不合作的态度感到十分惊讶。
    胡仕高插话道:“彼此熟悉的朋友,在‘正常’的行动中却有一个人被谋杀了,这正常吗?”
    “如果这是逻辑的必然的结果,那就是正常的。”高飞流露出幸灾乐祸的口气来,“换句话,就叫做罪有应得。”
    “你仇恨郑宏澜,他是不是伤害过你?”
    “没有。”
    胡仕高满腹狐疑地看着这个女孩,这个“名记”,示意潘启明继续。
    “你昨晚上都同谁在一起?”潘启明说。
    “大约八点左右,我们在一楼听曾明远讲凤溪五百万的故事。尔后,我回到房间,对故事略作整理,就在房间里同叶佩华谈了一会儿,然后我就洗澡,看了几页书,大约九点半就睡下了。”
    “你同叶佩华谈了多久?”
    “不久。我们住在隔壁,打开门可以相通,叶佩华就过来谈了几句这几天来的民间故事采集情况。还没有9点她就走了。”
    “这么说八点之后你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了?”
    “差不多是这样。”
    “好吧,谢谢你。”潘启明示意李进财叫周到进来。
    张强看着高飞走了出去,意味深长的样子对李进财悄声说:“这位就是你的那个‘名记’?”
    李进财脸刷地红了,不知怎么应答好。
    周到走进来,他带着强烈的不安和自责说:“这次采风活动是我带队的,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难辞其咎……,你们一定要尽快抓到凶手。”
    潘启明毫无表情地说:“请你说说昨天晚上你到别墅之后的所有情况。”
    “好的,好的。”周到清了清嗓子说,“晚饭后我们采风团以及王老板他们一起都到别墅来了。我们事先并不知道有这别墅,还担心无处住宿。曾明远把我们带到这地方来,大家都十分满意。这几天我们的日程排得比较满,该收集的素材大家都收集差不多了,因此今晚上就有些放松。不过大家还是听曾明远讲了几个传说故事,大约八点之后,大家才自由活动。我同陈立波是棋友,我们就在会议室里摆起棋杀了起来。”
    “就你们两个人在会议室么?”
    “当然不止,许多人上上下下的。不过我的注意力全放在棋上了,只知道林婷──我刚杀第一盘棋时她在看着。她不太懂,但喜欢看。以后还有几个人围着看,好像还有徐斌也上来过,看一会儿就走了。”
    “你们下棋下到几点钟散去的?”
    “9点20分。我有些累了,也没有人围观了,我看看表,已经9点多了,陈立波也看看表,累了,就各自回房间去休息。”
    “你回房间后就躺下睡着了?”
    “是的,一直到天亮。”
    “好吧,谢谢你。”潘启明说,然后他示意叫陈立波进来。
    陈立波说的情况同周到所说的是一致的。不过下完棋陈立波仍然兴致勃勃,他又到隔壁间的吴大名的房间里聊天,先是在北面他的房间前的阳台上聊,尔后又回到房间里,就在吴大名的房间里接着谈。他们聊天的内容五花八门,什么都谈到了,不过中心话题是文学创作。文人与情人相似之处就在于聊,谈起来没完没了,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而且越谈越来精神。大约午夜11点,他们才各自加房间里睡下。
    接着李进财叫来了曾明远。
    潘启明也来过章家溪几次,同曾明远也熟。潘启明说:“明远,昨晚上采风团几个人房间都是你安排的吗?”
    “是的。”曾明远有些紧张地点头。
    “你把各个人房间的位置以及二楼的平面图给画一张来。”曾明远拿出纸笔来,十分细心地画,一会儿就画好了。
    潘启明看了看二楼平面图,满意地放在一边。“现在请你说说昨天晚上你的行踪。”
    “我出去了。”曾明远想了想说,“我是8点多出去的,镇上打电话来,我有事出去了一下。过几天又有一批外省的客人要到章家溪来,要稍做一下准备。”
    “你几点钟回来的?”
    “已经过了11点。”曾明远说,“几个熟人在店里喝酒,推脱不掉呢。我一看11点都过了,就赶紧回到别墅来。”
    “你回来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大家都睡了。”
    李进财注意到曾明远在说这些话时闪过一丝不安。他是不是在为自己抛开客人去喝酒而感到歉疚呢。
    “好吧,就这样。”潘启明说,“请你叫一下吴大名。”
    吴大名从房间里出来。潘启明同他也熟:“老吴,请你说说你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
    吴大名敏感地说:“我没干什么呀。就是聊天!我们穷酸的文人,除了聊天,还能干什么?”
    “你同谁聊了?”
    “陈立波。”
    “从几点钟开始聊天?”
    “大约9点半以后,一直到快11点。”
    “在这之前呢?”
    “我就在二楼会议室中同大家谈这几天来采访的收获,互相间核对了一些细节。再往前,八点以前大家都在听曾明远讲凤溪五百万的传说。这些全要说吗?”
    “不必了。”
    接着又询问了王昂扬和丁霞。因为是客商,潘启明他们对王、丁二人相当客气。王昂扬和丁霞因为劳累,不到九点钟就睡下了。接着又询问了徐斌。徐斌说因为在太劳累,大约9点多他就睡下了。
    在场的人员中只剩下三个女性了。潘启明先叫来了叶佩华。
    询问一开始,叶佩华就显得焦燥不安,吞吞吐吐。“9点钟以后我就去睡了。”她说。可是她的神情却明显地告诉别人,她在说谎。
    “你并没有睡。”潘启明狠狠地盯住叶佩华的眼睛。“你是跟郑宏澜在一起,是吗?”
    “不,我没有跟他,我是跟……”叶佩华在慌乱中说漏了嘴。
    “说吧,你跟谁在一起?”潘启明紧紧追问。
    叶佩华低下头,低声地哭了起来。
    李进财想她一定是跟徐斌在一起。前天晚上,在卧龙寺的山坳间,李进财就看到他们翻滚在一起。叶佩华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被徐斌抓住了,迫不得已,答应了他。李进财又想起在锣鼓村的路上,在车上徐斌写字条的事。花非花,雾非雾。它代表了什么含义?
    “你跟谁在一起?说吧。”
    “徐斌。”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
    “几点钟?”
    “10点多。”她抬起头,两痕清泪挂在眉前。“他要我到三楼去,在那里我们一直到1点多了才悄悄地下来,溜回了房间。”
    一个风流故事。潘启明有些失望,仍是那种谈漠的表情干瘪的口气说:“你们两个人一起下楼来的,有没有碰到谁?”
    “没有,我先下来。上去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先到三楼等我,一会儿我再上去。我回房间时大家都睡了,静悄悄的。”
    “你不喜欢徐斌,是么?”
    叶佩华点点头。
    “那么你为什么要跟他到三楼去呢?”
    “我……我偷了高飞老师的稿子。”叶佩华羞愧地说,泪水和因羞愧而涨红的脸以及无助而无奈的表情使她显出另一种娇羞和妩媚。李进财想,原来她也这么漂亮。
    “接着说。”潘启明仍是一副干枯的表情。
    “我其实只是想看看高飞老师的稿子,可又不好意思说。”叶佩华顿了一下,接着说,“那是前天中午,在凤雉镇政府,大家都在食堂吃饭,我有点小事走到房间来,刚好看见高飞老师的小坤包,我听说她带了小说稿子来,就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拿了出来,这时刚好又有人来,我突然不敢把稿子放回去了,就索性拿走了。没想到这些都被徐斌看到了……后来,徐斌出来承认小说稿是他偷的。”
    可怜的姑娘,为了保存一点面子,竟然一错再错了。李进财想,而徐斌在承认偷稿子时的那种自得的口气,却是有着这样的背景的。可是这并不能解释字条的事,李进财很想问她,可这是潘队长在询问,李进财不想唐突地插话,给潘队长和胡副局长留下坏印象。这以后还可以私下找她谈呢。
    “好了,你走吧。我们会为你保密的。”
    叶佩华走了出去。
    接着询问林婷。林婷有些矜持和冷漠。在那一个晚上,她流水帐似地清点自己在那一个晚上的行踪,先是听曾明远讲凤溪500万的传说,这是8点以前,此后看周到和陈立波下棋,大约9点左右同郑宏澜在二楼的直廊外聊了几句,无非是这几天来的观感,然后又进来,看到周到和陈立波刚刚下完棋,都9点多了,就回房间睡觉了。
    林婷讲得十分清楚,可是李进财却觉得在她冷漠矜持而流利的语气中存在着刻意做作的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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